当软件变成日抛品,咱们再偷偷给它续个命
钉钉CEO陈航说:“软件时代已彻底终结,软件正在变成日抛品。”
这句话在 2026 商界木兰年会上落地时,台下坐着的是中国最会做生意的一批人。Ta们脸上没有震惊,也没有反对。我猜大部分做软件的人心里都明白:那种固定形态、按周按月迭代的传统软件范式,确实要被拆成碎片了。
但别着急——如果你问一个刚花一小时 vibe coding 出某个城市路网对比图的人,这个软件Ta还会不会再用一次?Ta大概率会说:“用一次就够了,扔了就扔了。”
可Ta的手已经点开了 Replit,开始往里面加 API 接口。
这就砸开了一条给软件续命的裂缝了。日抛品这件事,理性上成立,情感上犯规。人类做工具,从来不是为了只用一次。
我跟着儿子刷到一个小红书 UP 主的作品——建成区范围对比。几张图,干净利落,把城市的范围(硬地面)范围比较的清清楚楚。我忽然想:如果换成路网来比呢?而且要大规模,不是几个城市,而是全球上万座城市,中英文随便搜,自动匹配投影,截图各种尺寸。
以上三张图引自小红书up主——查理看世界
这种事搁在五年前,得找公司小朋友扯一扯,立个小项、看谁闲排排期、画个界面啥的,费多少口舌啊。现在呢?打开 Replit,把想法扔进去,十分钟,搞定了。用不用Replit无所谓,我看中它的是自带云。能干这事儿的AI不要太多。
https://worldcitymap.replit.app/
标准的日抛。为了一个突然奇想的需求,搭出一个完整的前端,发布上线。将来大概率不再打开,就像一次性饭盒那样,用完就放进回收站。虽然功能还不少呢。上万个城市的中英文搜索,我就不会做。
所以我就没忍住日抛了。
人类对“作品”的执念,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毁程序。 明明说好当天用完就扔,手却不争气地点进了配置。我开始给它加 API:城市、坐标、地图样式、缓冲区大小、输出尺寸都可以被外部程序调用。API 给谁用?给 Agent 用。
即便是写文章的现在,我也觉得这一步微妙极了。原本为自己做的一次性玩具,一旦被拆成零件,就变成别人可以反复装配的积木。
我买了一个叫 Taio 的剪贴板工具。它不光能存文字,还能用动作做处理,像迷你版快捷指令。我设计了一条命令:只要把任意一段文字交给大模型,它从里面揪出地名,转成 GeoJSON——再推送到我刚刚加的那套 API,自动出图,存在 Cloudflare 上,最后吐回一个图片链接。
截图的链接放到Taio支持的markdown文档中,只要![]就可以显示地图了,多好。一段文字,自动变成了若干张地图。
到这里,日抛软件被偷偷续了命。它从“我用一次就扔”的玩具,进化成了“别的 Agent 随时能用”的器官。我是扔不掉了,在我的日常App中,默默的延续着它的生命。
这才是陈航那番话真正刺中的地方:软件消失的不是形态,而是它在人和技术关系里的老位置。
过去几十年,软件是人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。人想清楚需求,软件被写出来,然后迭代、维护,关系稳固得像夫妻。人离开软件不行,软件离开人没意义。
但现在,硅基 Agent 成了中间商。人把想法抛给 Agent,Agent 去找服务、拼装结果,再还给人类。软件退到第二排,变成被 API 封装起来的能力块。它不露面,甚至不被人直接操作。就像 QGIS 躲在防火墙后面,外面一个 Agent 想画图,它就把结果递出来——中间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软件界面。
我试着让 Kimi Code 直接对话式操作 QGIS MCP,一步步说“导入这个数据”“设投影”“输出”,一直到最后截图。还是重复刚才的那一套需求。Kimi 没让我失望。它甚至主动想到要再包一层 API,让内网的 QGIS 能被外部调用,而不是每次都要人坐在桌面电脑前用某某code 调用MCP。还去点鼠标做地图?那更算了吧。
今儿中午小米送了 2亿token,我就拿它的 mimo 2.5 试了一把:从一张 DEM 入手,输出按中国哨兵底图 Lambert 投影的地形图。代码是 Claude Code 招呼着mimo写的,地图也算作小米绘制的吧,我做的事情只是多说了一句“好看点儿”。
这一刻我更明白了:当软件变成日抛品,真正被日抛的其实是“人必须亲手操作”的古老契约。
但这个结论推下去,会出现一个尴尬的矛盾:如果软件彻底工具化、组件化、服务化,那人类创作者的位置在哪里?
我的经验给了一个反直觉的答案:越是日抛的技术,越需要人这种“舍不得扔”的物种来给它定锚点。
你看,我本可以做完城市路网对比就离开。但我给它加了 API。本可以让 Agent 自己玩,但我亲手设计了一条从剪贴板文字到图片链接的链条。本可以让mimo自己生成地形图,但我非要它按中国哨兵底图 Lambert 投影输出——这个投影不是 Agent 选的,是我的认知。
人在这里的角色变了。从唯一的创作者,变成了意义的守门人和方向的投票者。碳基 Agent 不再亲自下地干活,但它决定什么值得干、用什么坐标、画给谁看。
这有点像你和一位极聪明的助手合作。你不需要手把手教它每一个动作,但你必须在那张图纸上点一下:“从这里开始,用这个视角。”
所以日抛型软件没有杀死人。它反而逼着人重新回答一个问题:既然什么都可以自动生成,那你究竟在乎什么?
这个问题不技术,却很要命。
最后说句实话。在实验过程中,GPT 5.5 给了我一个惊喜。Taio 比较小众,Sonnet 4.6折腾一个多小时没搞定,GPT 5.5 十分钟收工。那一刻我意识到,工具越来越像人,而人越来越像那个给工具递台词的人。
我们的合作不再是“人用软件”,而是“碳基提要求,硅基给结果”。当中那个界面,真的不重要了。
陈航说软件时代终结了。但我觉得,终结的只是软件必须有人类界面的时代。而那些被扔掉的日抛代码,正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捡起来,拼成新的基础设施。人站在更上游的地方,负责决定什么时候说一句:
“就从这张 DEM 开始吧,投影用 Lambert,这张还是不行,要更好看的。”